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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高考,我吃过这样的“营养餐”

2019/10/9 23:52:15

那年高考,我吃过这样的“营养餐”

 

一年一度的高考来了,莘莘学子们进场开赴一场不无艰难的学业汇考。十多年寒窗苦读却依然怀揣着的美好理想,有可能在这个夏天一照变为现实。然而,每个学子的备考,经历不尽相同,滋味五花八门。


我参加高考是在上世纪80年代初,改革开放初期,城乡各行各业百废待兴。我生活的山区农村,尽管实行土地分产到户责任制,可农户还未从过去长期“大集体”的贫困中解脱出来,物资依然匮乏,生活相对困难。农村孩子若想改变人生命运,最好出路是通过高考考上大学,毕业后国家分配工作,成为名副其实拿工资的“公家人”。因此,无论谁家有孩子上学,家长再苦再累,都义无反顾供读;孩子能否考上大学,维系着家人的希望,关乎着改变未来生存的期盼。


高考前一个多月,我每天早晨4点半准时到校参加跑步锻炼,然后开始2小时的晨读。早饭和午饭学校仅给各半个小时用饭时间,各科任课教师便轮流辅导授课解题,直到下午6点半放学,学生陆续回家。夜自习都在家里自学,因能自由支配复习时间,许多孩子彻夜挑灯复习到黎明。


砖木结构教室里,每个班挤满70多位学生。由于学校没有集体宿舍和食堂,学生得从家中自带饭食;没有照明用电,上课时用的是煤油灯;孩子们每天起早贪黑往返学校,要走十几、二十几里山路,上学路上流淌着山村孩子几多欢乐、几多泪水……


由于我身体瘦弱,备战高考那段时间,母亲每天清晨3点起床,开始张罗我上学的早午饭。为能给我补足营养,她给我准备的是每天早餐一个熟鸡蛋、一碗米粥、一个白面馒头、一小碟青菜。跟那个年代的简单早餐比,算是一种格外照顾。煮鸡蛋更是奢侈,因为当是家里食盐酱醋都是靠卖鸡蛋钱换来的。

图片来源:网络


午饭是母亲提前备好的特殊“营养餐”。所谓“营养餐”,是山村的土特产。母亲将山里盛产的松子、板栗、核桃、花生、黄豆晒干去皮剥开后,在村西头的石磨上反复数遍磨碎,用箩筛成细面状。回家用火烧热铁锅,将这些细面放进锅内慢炒。炒制过程中,根据火候再掺入面粉、香油、葱姜末,用铁铲轻翻炒熟后成金黄状,出锅即成。


母亲每做一次“营养餐”,足够我食用一个礼拜。每天在家吃过早饭,她总会在我的书包里塞进一袋“营养餐”。在校午饭时,我拿出课桌斗里自带的铁碗,到任课老师办公室里,用开水把“营养餐”冲开,即成一顿美味。


有时母亲怕我复习寂寥,会腾出时间陪读,边缝做衣服,边叮嘱我做题须认真。母亲虽不识字,却不时地拿起我的作业薄指点着,竟然会“考”我似地挑剔——这道题做错了。我反复检查后说,没有啊。她又会拿起桌上的教科书,说你对照书本再仔细检查检查。当我发现母亲把书本拿颠倒时,心中的嬉笑伴着一股莫名的痛。


考试结束后一段日子,所有考生倍感煎熬。那是8月初的一个中午,乡邮员到我家说是有挂号信签收。父亲拆开信一看,是省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急忙让我母亲到东山我割牛草的地方叫我回家。父母喜悦的心情难以言表。为庆贺我考上大学,父亲卖掉了小牛犊,置办了酒席,宴请所有亲戚和四邻八舍乡亲。


我如愿成为第一个走出我们山村的大学生。大学开学报到的那天清晨,父母和村民们送我出远门。父亲默默地扛着行李箱走在前面,母亲与我并肩行在后头。母亲声音低沉地说,我在行李箱里给你放进了10斤“营养餐”,如果在学校吃不饱,可以拿出来填充,还能解决去到异乡的水土不服。听到这话,我心理一阵酸楚。分手时刻接过行李箱,母亲的“营养餐”格外沉重。


距离我参加高考已30多年,往事斑驳远去,我们也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涩与迷茫。然而,当一年一度的高考“哨音”穿越时光照到记忆的角落,我还是一遍遍地咂摸着母亲的“营养餐”,数着那些永远嚼不烂的松子、板栗、核桃、花生、黄豆……

 

本文组稿、编辑:伍斌   邮箱:wbb037@jfdaily.com   题图来源:视觉中国   图片编辑:李文萍